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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传第三十四」译文

赵在礼字干臣,是涿州人。年轻时事奉刘仁恭任军校,刘仁恭派他辅佐他的儿子刘守文袭取沧州。后来刘守文被他的弟弟刘守光杀死,赵在礼就逃奔到晋。唐庄宗时,任效节指挥使,率魏州兵戍守瓦桥关。回师走到贝州时,军士皇甫晖作乱,推选他们的将领杨仁晟为首领,

译文

  赵在礼字干臣,是涿州人。

  年轻时事奉刘仁恭任军校,刘仁恭派他辅佐他的儿子刘守文袭取沧州。

  后来刘守文被他的弟弟刘守光杀死,赵在礼就逃奔到晋。

  唐庄宗时,任效节指挥使,率魏州兵戍守瓦桥关。

  回师走到贝州时,军士皇甫晖作乱,推选他们的将领杨仁晟为首领,杨仁晟不从命,被杀死;又推举一个小校,小校不从命,也被杀掉;于是皇甫晖提着两人的头到趟在礼那儿去。

  赵在礼听说有人作乱,来不及系上衣带,正要越墙而逃,皇甫晖拉着他的脚把他从墙上拖下来,用刀围着他,拿两个人头给他看,说:“不顺从我就像这两个人头。”趟在礼服从了他,于是也反叛了。

  趟在礼从贝州回军攻打魏州,放纵军队大肆劫掠。

  这时,兴唐尹王正言年老多病而昏惑,听说赵在礼到了,呼唤官吏起草奏书,官吏已经逃散,王正言还不知道,正靠着案桌大怒,手下人告诉他说:“贼军已在街市上杀人,官吏百姓都跑了,想叫谁呢?”王正言大惊失色,说:“我原不知道这样。”随即索要马匹准备逃去,马厩的官吏说:“你的妻子儿女都成了俘虏,还找什么马呢?”王正言惊惶恐惧,走出府门,一看到趟在礼,就望着他下拜,赵在礼向王正言喊道:“你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呢!这样做是军十的意思,不是我的本意。”趟在礼就自称兵马留后。

  唐庄宗派元行钦讨伐他,元行钦没有攻克魏州,于是派唐明宗代替元行钦。

  唐明宗到达邺都,军队变乱,于是进城和赵在礼合军。

  唐明宗的军队反叛,向京师进军,赵在礼留在魏州。

  唐明宗即位,拜趟在礼为义成军节度使,趟在礼不接受任命,于是拜为邺都留守、兴唐尹。

  遇了很久,皇甫晖等人都离去了,趟在礼独自在魏州,以魏军的骄悍为患,怕遭祸,于是请求改任横海节度使。

  相继任泰宁、匡国、天平、忠武、武宁、归德、晋昌节镇,所到之地大开店舍,积聚财产上万。

  晋出帝时,任命赵在礼为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让他攻打契丹,不曾立下战功。

  趟在礼在宋州,人们尤其深感痛苦;不久罢职离去,宋州人高兴地相互称快说:“拔去眼中钉,难道不快乐吗!”不久又受命在宋州任职,于是登?*芟角蚰诘娜丝冢咳耸涨磺В猿莆鞍味で薄?br />

  晋灭亡后,契丹入汴州,赵在礼从宋州飞驰到洛阳,遇上契丹拽刺等人,趟在礼拜于马前,拽刺等人的士兵一齐凌辱他,索讨钱财,赵在礼十分愤怒。

  走到郑州时,听说晋的大臣大多被契丹拘囚,半夜惶惑不安,解下衣带在马槽上吊自杀而死,六十二岁。

  汉高祖即位,赠中书令。

  霍彦威字子重,是沼州曲周人。

  少午时遇到战乱,被梁将霍存掠去,霍存喜欢他英俊聪明,收为养子。

  曾随霍存打仗,中箭,瞎了一只眼。

  后来事奉梁太祖,梁太祖也喜欢他,逐渐升迁为左龙壤军使、右监门卫上将军。

  参与诛杀朱友珪,因功拜为溶州刺史,迁任郇宁节度使。

  李茂贞派梁叛将刘知俊攻打郇州,霍彦威坚守一年多,每次俘获刘知俊的士兵,必定放他们回去,刘知俊感激他,后来就不再进攻了。

  改任义成军节度使,又改任天平军节度使,兼北面行营招讨使,和晋军在黄河边相持,霍彦威多次被打败,降为陕州留后。

  唐庄宗灭梁,霍彦威从陕州来朝拜,唐庄宗在故梁的崇元殿摆酒,霍彦威和梁将段凝、袁象先等人都在座。

  唐庄宗饮酒正在兴头上,指着霍彦威等人举酒对唐明宗说:“这些人都是以前的强敌,今天陪我饮酒,乃是你的功劳。”霍彦威等人惶恐不安地伏在地上请求处死,唐庄宗安慰他们说:“我和总管开玩笑罢了,你们不要怕。”赐予姓名叫李绍真。

  第二年,改任武宁节度使,随唐明宗攻打契丹,唐明宗喜欢他的为人,对他十分亲近优待。

  后来,趟在礼反叛,霍彦威在邢州单独讨伐趟太,攻破趟太,回军归属于唐明宗讨伐趟在礼。

  明宗的军队叛乱,跟随马直军吏张破败率士兵杀死将校,放火焚烧军营,高声喧哗,唐明宗呵叱他们说:“自从我当统帅十多年,有什么对不起你们!如今很快就可攻破贼城,是你们树立功名、取得富贵的时机。

  何况你们是天子的亲军,反而向贼军效力吗!”军士回答说:“城中的人有什么罪,戍守的士兵想回家却回不去!天子不加宽恕,立志剿除他们。

  而且听说攻破魏州之后,打算全部活埋魏博各军,我们原本无心反叛,只是怕死而已!如今要和城中军队会合,打退各镇的军队,请求天子在黄河以南称帝,令公你镇守黄河以北。”唐明宗流着泪开导他们,乱兵环绕着他呼喊说:“今公你不愿在黄河以北称帝,那别的人就会占据它,我们这些人是虎狼之辈,哪里懂得尊卑贵贱!”霍彦威和安重诲劝唐明宗答应他们,于是率兵进城,和趟在礼会合,霍彦威一人没进城。

  唐明宗进城,和趟在礼摆酒大宴,而唐明宗所率的军士还有在城外的,听说明宗反叛,都溃散而去,只有霍彦威率领的五千人驻扎在州城西北角按兵不动。

  过了两天,唐明宗又出城,得到霍彦威的军兵,于是前往魏县,打算返回镇州,霍彦威、安重诲劝唐明宗率兵向南。

  唐庄宗驾崩,霍彦威随唐明宗进入洛阳,首先率领群臣劝进,朝廷内外机要大事,都取决于霍彦威。

  霍彦威素来和段凝、温韬有矛盾,于是擅自抓捕段凝、温韬投入狱中,准备杀掉他们,安重诲说:“段凝、温韬的罪恶,天下人都知道,但主上正平定内难,以恩信昭示天下,哪里是你报私仇的时候呢?”霍彦威纔作罢。

  唐明宗即位,就赦免段凝、温韬,放回乡里,随后终于被赐死。

  霍彦威改任平卢节度使。

  朱守殷反叛,被诛杀,霍彦威派使臣驰马献上两支箭庆贺,唐明宗赐给他两支箭作回报。

  蛮夷的法规,起兵指挥军众,以传箭作为号令,但在下的不能施于在上的人。

  唐明宗原本出身蛮夷,而霍彦威是武人,君臣都不懂礼,常有这类事发生。

  但霍彦威的门客有个叫淳于晏的,是登州人,年轻时考上明经科,遭逢乱世,依附霍彦威,从霍彦威任偏将时就已跟随他了。

  霍彦威曾战败脱身逃跑,手下的兵没有人跟随他,只有淳于晏徒步拿着一把剑跟着他逃到荆棘林中纔幸免于难。

  霍彦威赞赏他的节义,所到方镇,常征召他跟着自己,以至于他家事无大小,都由淳于晏决定,霍彦威因此得以减少过失。

  当时各个节镇征辟幕僚,都拿淳于晏作榜样。

  天成三年冬,霍彦威死于方镇。

  这时,唐明宗正在近郊打猎,青州派人驰马报告霍彦威死讯,唐明宗哭泣着回宫,停止上朝,并整月不奏乐,赠霍彦威为太师,赐谧号忠武。

  房知温字伯玉,是兖州瑕丘人。

  年轻时因勇猛有力被任为赤甲都官健,后来归属魏州骂斗军,逐渐升迁为亲随军指挥使。

  唐庄宗攻取魏博,得到房知温,赐姓为李氏,名叫绍英,任命为澶州刺史,历任曹、贝二州刺史,防守瓦桥关。

  唐明宗从魏州返兵向南,房知温首先赶去投奔他。

  天成元年,拜为泰宁军节度使。

  第二年,任北面招讨使,屯驻在卢台。

  唐明宗派乌震前去接替房知温返镇,守军效节军将龙晖等人攻杀乌震。

  效节,是魏州的军队。

  魏州自从罗绍威诛杀衙军,杨师厚任节度使,又设置银**效节军。

  在梁末帝时,杨师厚几乎成了梁的祸患。

  杨师厚死,以贺德伦代替他。

  梁末帝担忧魏州军队强大难以控制,和赵岩等人策划分相、魏为两个镇,魏州军队由此作乱,劫持贺德伦背叛梁而向晋投降,梁于是失去黄河以北的土地。

  唐庄宗自从得到魏州兵后,和梁在黄河边作战,多次立下战功,向他的军队许诺灭梁而给予重赏。

  到梁灭亡时,魏州军队虽然多次受到赏赐,但骄横放纵,贪得无厌,常常心怀怨恨,皇甫晖作乱,劫持赵在礼到魏州,都是这支军队干的。

  唐明宗即位,赵在礼为天雄军节度使,因魏州军队素来骄横,他常常惧怕灾祸,居不安身,暗中派人向唐明宗陈诉,请求解职离去。

  唐明宗于是任命皇子李从荣代替赵在礼,而派魏州效节军九指挥赴北防守卢台。

  军队出发那天,不供给兵器锁甲,只是在长竿上系着旗子作队伍的标志,士兵们十分疑惑不解。

  第二年,唐明宗派乌震代替房知温戍守,而房知温尤其不乐意。

  戍守卢台的军队在河的东西两岸修筑两寨,乌震刚到,和房知温在束寨会见,正在玩赌输蠃的游戏,效节军士动乱,在门外喧哗,房知温就骑马奔出。

  乱军击杀乌震,拉着马笼头挽留房知温,房知温骗他们说:“骑兵都在西寨,今天只有步军,恐怕无所作为。”房知温随即跃马登船渡河进入西寨,率骑兵把作乱的入全部杀死。

  唐明宗下诏,在魏州把他们的家属全部诛杀,共有九指挥三千多家数万人,被赶到漳水边杀掉,漳水因此变了颜色。

  魏州骄横的军队,从此绝迹。

  唐明宗知道动乱因房知温而起,开释而不追问,把他改任武宁节度使,加兼侍中,历任天平、平卢节度使。

  当初,唐明宗任北面招讨使,而房知温任副使,唐废帝当时为副将,事奉房知温1-分恭谨,后来因喝醉酒而失去欢心。

  到唐废帝在凤翔起兵,唐愍帝出逃,房知温乘机有窥伺皇位之意,对他的司马李冲说:“我有几屋子钱,养兵数千人,凭借时机举义兵,必定会成功。”李冲说:“如今天子懦弱,上下离心离德,潞王的军队声威很盛,事情不可预知,我李冲请求带着奏表去西面窥探情况。”等李冲到京师,唐废帝已入京师即位,李冲就奉表祝贺,回来劝说房知温入朝,唐废帝慰劳他赏赐十分丰厚。

  房知温返镇,被封为束平王。

  太常上言说:“策拜王公,皇帝亲临殿前槛栀颁发诏册。

  在外任职的人,在前殿委派使臣,而仪仗、鼓吹乐器、车驾、器物不出都城,考察旧例没有明文规定。

  如今北平王德钧、束平王知温接受策封,送发诏册,请求下诏兵部、太常寺、太仆,供给仪仗、鼓吹乐器、车驾、器物,送至他们的所在地,礼仪完成后送还官府。”房知温在方镇,常常残酷地搜刮百姓,积聚家财上万,在青州南城修建宅第,出入有歌舞妓相随,游乐嬉戏不问政事。

  天福元年死于任上,赠太尉。

  房知温死后,他的儿子房彦儒进献他父亲的钱三万缉、绢布三万匹、黄金一百两、白银一千两、茶叶一千五百斤、丝十万两,被拜授为沂州刺史。

  他的将吏分得他剩余家产,都成了富豪人家。

  王晏球字莹之,是洛阳人。

  年轻时遭逢动乱,被盗贼劫去,汴州富人杜氏得到他,收作养子,改姓杜。

  梁太祖为宣武节镇,挑选有才略武艺的富家子弟安置在身旁,号称“厅子都”。

  王晏球为人倜傥不俗有大节,担任厅子都指挥使。

  梁太祖即位,任右干牛卫将军。

  朱友珪即位,龙骥戍兵反叛,从怀州奔赴京师,朝廷派王晏球在河阳打败他们,王晏球因功升迁龙驻第一指挥使。

  梁末帝即位,王晏球升任龙壤四军指挥使。

  梁派捉生军将李霸率一千人戍守杨刘,李霸夜晚作乱,从水门攻入,放火太呼,用长竿裹着布浇上油,往上焚烧建国门。

  王晏球听说有人作乱,不等命令,率领龙脓军五百骑兵攻打他们,贼人气势稍有收敛。

  梁末帝登楼看见,呼喊说:“这不是我的龙嚷军吗!”王晏球奏报说:“作乱之人,不过是李霸一都的军兵罢了,陛下严守宫城,而责令我破贼。”天明,杀掉全部乱军,因功拜为澶州刺史。

  梁、晋驻扎在黄河岸上,任王晏球焉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

  唐庄宗入汴州,王晏球率兵追击他,赶到封丘,听说梁末帝已死,就放下武器向唐投降,唐庄宗赐姓名HU李绍虔,拜为齐州防御使,戍守瓦桥关。

  唐明宗兵变,从邺都向南,派人招王晏球,王晏球跟随到洛阳,被拜为归德军节度使。

  定州王都反叛,唐明宗任命王晏球为招讨使,和宣徽南院使张延朗等人讨伐他。

  王都派人去北面招引契丹人,契丹派秃馁率一万骑兵救援王都。

  王晏球听说秃馁等人的军队快来了,留下张延朗屯驻于新乐,自己在望都迎击契丹。

  而契丹从别的路进入定州,和王都出其不意地攻打张延朗,张延朗大败,收拾残兵会同王晏球奔赴曲阳,王都乘胜追击他们。

  王晏球先到水边,正坐在胡床上指挥,而王都兵众突然到来,王晏球和手下十多人接连发箭向他们射击,王都兵众稍稍退却,而后面的军队也到了。

  王晏球站立在高冈上,命令将领们都把弓箭装在袋子里,使用短兵器,回头看的人杀头。

  符彦卿率左军攻打敌军左面,高行珪率右军攻打敌军右面,中军骑兵抱着马颈驰入王都军中,王都于是大败,从曲阳到定州,死尸横陈,丢弃甲仗有六十多里地。

  王都和秃馁躲进城中,不敢再出来。

  契丹又派惕隐率七干骑兵增援王都,王曼球在唐河和他们相遇,追击到满城,斩杀二千人,缴获战马一千匹。

  契丹自从中原多战事以来,在北方称强,北方各种族无论大小都畏惧服从他,而中原的军队碰上契丹军队的时候,不曾稍稍得志过。

  自从王晏球打败秃馁,又赶走惕隐,契丹剩下的兵众溃逃到村落,村落的百姓用锄头棍棒到处击杀他们,不留有活口。

  惕隐和数十个骑兵逃到幽州西面,被趟德钧抓获送到京师。

  唐明宗下诏斥责讥讽契丹。

  契丹后来多次派使臣到中原,请求归还惕隐等人,言辞十分谦卑恭敬,而唐总是斩杀契丹使臣拒绝他们的请求。

  在这时,中原几乎声威大震,而契丹气势稍稍衰落驯服,这是从王晏球开始的。

  王晏球攻打定州,很久没有攻克,唐明宗多次派人催他破贼,王晏球认为不能急攻。

  他的副将朱弘昭、张虔钊等人扬言说:“王晏球胆怯了!”于是驱使军队进攻,军队果然被打败,被杀伤三千多人,从此将领们不敢再谈进攻。

  王晏球于是让士兵休养,靠三州赋税为食,他拿出全部俸禄置办牛肉酒食,天天和将领们大办宴会。

  过了很久,王都城中粮食吃完,先放出城中百姓一万多人,多次和秃馁商议突围逃跑,没有成功,王都的将领马让能以城投降,王都自焚而死。

  王晏球为将有机智谋略,善于安抚士兵。

  他攻打秃馁,既扭转败势而取得成功,而各个大将都想乘胜攻取王都,王晏球回军,独自按兵不动,终于靠持久战使王都崩溃。

  从天成三年四月王都反叛,到第二年二月纔攻克王都,军中不曾杀戮一个人。

  他因攻破王都有功,被拜为天平军节度使。

  又改任平卢节度使,屡经升迁到兼中书令。

  当年死去,享年六十二岁,赠太尉。

  安重霸是云州人,最初和唐明宗都事奉晋王。

  安重霸获罪逃奔到梁,又逃奔到蜀。

  安重霸为人狡猾诡谲,多智多谋,善于事奉人。

  蜀王建任命他为亲将。

  王衍即位,年龄小,宦官王承休专权,安重霸和王承休深交以把自己托付给他。

  梁代末年,蜀攻取李茂贞的秦、成、阶三州,安重霸劝王承休请求为秦州节度使,王衍任王承休为节度使,安重霸为他的副使。

  安重霸和王承休大量收取秦州花木献给王衍,邀请王衍柬游。

  唐魏王的军队伐蜀,王承休十分恐惧,向安重霸问计,安重霸说:“剑门是天下险关,即使有精锐的军队,也不能通过.但你受国家的恩德,听说国家有难不能不去,愿意和你一道西去。”王承休历来亲近信任他,以为是这样。

  王承休整理军队将要出发,秦州人送别他们,在城外营帐中畅饮。

  酒宴结束,王承休上路,安重霸站在王承休马前,辞别说:“秦、陇不能失去,愿意留下来为你把守。”王承休已经上路,拿他没办法。

  唐军攻破蜀后,安重霸也献秦、成、阶三州向唐投降,唐明宗任命他为板州团练使。

  罢职,为左卫大将军。

  过了很久,任焉匡国军节度使。

  唐废帝时,任京兆尹、西京留守,改任大同节度使,因病罢官返回,死在潞州。

  王建立是辽州榆社人。

  唐明宗任代州刺史时,以王建立为虞候将。

  唐庄宗曾派女奴到代州祭墓,女奴侵扰代州人,王建立抓捕女奴鞭打她们。

  唐庄宗发怒,想杀掉他,唐明宗庇护他纔幸免于难。

  唐明宗从魏州返回,侵犯京师,曹皇后、王淑妃都在常山,王建立杀常山监军和守兵,唐明宗的家属因而得以免除灾患,因此唐明宗更加宠爱他。

  唐明宗即位,任命为成德军节度副使,不久拜为节度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王建立和安重诲历来不和,定州王都有二心,多次写信给王建立,相约为兄弟,安重诲获知后向皇帝论奏。

  唐明宗不愿伤害王建立,急召他回京师。

  王建立进见,也多谈安重诲的过失。

  唐明宗大怒,想立即罢免安重诲,群臣多方劝解,纔作罢。

  然而最终以王建立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事。

  过了一年多,王建立自称不识文字,希望解除三司职务,唐明宗不许。

  遇了很久,王建立称病,唐明宗笑着说:“人确实有谎称有病而真得病的。”王建立于是出任平卢节度使,又改上党节度使(…)王建立怏怏不得志,就请求免职,于是以太子少保退休。

  王建立多次谪求朝见,皇上不同意,于是自己到京师,擅自到后楼谒见唐明宗,哭诉自己没有罪,被安重诲排挤,唐明宗说:“你是节度使,不做好事,哪里只是安重诲诬陷你!”赐给他茶药送他回去。

  唐废帝即位,又起任他为天平军节度使。

  晋高祖时,改任平卢节度使。

  天福五年来朝见,晋高祖慰劳他说:“三十年前的老兄,可以不下拜!”特许他乘轿入朝,派两个宦官扶着他登殿,宴请接见礼仪非常隆重。

  他又改任昭义节度使,赐给玉斧、蜀中产的马。

  屡经升迁封为韩至。

  王建立喜好杀人,他在晚年开始信奉佛法,戒杀生,所到之地人们稍稍安定。

  死时七十岁,儿子王守恩,因父亲的恩荫补官,逐渐升迁为诸卫将军。

  王建立死后,在潞州安家,王守恩从京师得假归家,而契丹消灭了晋。

  昭义节度使张从恩和王守恩是亲家,欣是任王守恩代理巡检使,让他守潞州,而张从恩去见契丹人。

  张从恩离去后,王守恩借机剽掠劫夺张从恩的家财,献潞州向汉投降。

  漠高祖即位,任命王守恩焉昭义军节度使,改任静难军节度使、西京留守,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王守恩生性贪婪粗鄙,人们深感痛苦。

  当时周太祖以枢密使身份率领白文珂等军队往西平定三个反叛的节镇,回车经过洛阳,王守恩以节度使宰相自居,坐轿子迎接。

  周太祖发怒,当天以札子命白文珂代替王守恩为留守,而王守恩正往馆舍拜见,坐在客位等候接见,而官吏急速来禀报新留守到府中办事了。

  王守恩大惊失色,不知所措,于是罢官离去,在京师奉朝请。

  后来汉隐帝杀史弘肇等人,召群臣上殿安慰开导,群臣恐惧,没有敢说话的人,只有王守恩上前对答说:“陛下纔睡醒了吧。”听的人都吓碍缩颈无言。

  显德年间,任左金吾卫上将军而死。

  唉!道德仁义,是用来治理国家的,而法制纲纪,也是用来维持国家的。

  自古以来动乱灭亡的国家,必定首先破坏它的法制,然后跟着产生动乱。

  动乱和毁坏相继,以至于纲纪荡然无存,那就必定要达到大乱然后纔能反正,这是事势发展的必然,五代的时候就是如此。

  像白文珂、王守恩都位兼将相,是汉的大臣,而周太祖以一个枢密使的札子就改换了他们的职务,就像更换防守的士兵一样。

  这时,周太祖与汉还没有裂痕的端倪,那种无君叛上的想法,应当还没有在心中萌发,而他的所作所为就是这样,这是为什么呢?大概他们已习以为常,所以只是发生在一时喜怒、颐指气使之间,而白文珂不敢违背,王守恩不能抗拒。

  周太祖既已处之不疑,而汉廷君臣也置之不理,这样上下心安理得不以为怪,难道不是朝廷的法制纲纪坏乱相继,它的由来久远,已达到极点而纔到这地步吗!因此善于为天下考虑的人,不敢忽视细微的事,而常常杜绝不好的苗头,能不引以为戒吗!康福是蔚州人,世代为军校。

  康福以骑马射箭事奉晋王,任副将。

  唐庄宗曾说:“我家靠养羊牧马为生,康福的相貌像胡人而又肥胖,胡人应去养羊牧马。”于是令康福在相州牧马,任小马坊使,一年后马匹繁殖得很快。

  唐明宗从魏州返回,军队经过相州,康福献上小坊马二千匹归顺明宗,明宗的军势因此更加强盛。

  唐明宗即位,拜他为飞龙使,领磁州刺史、襄州兵马都监。

  随从刘训讨伐剂南,无功而回。

  康福为将没有别的才能,擅长各种蕃夷语言,唐明宗曾召他进便殿,向他打听外族的情况,康福就用蕃语回答。

  枢密使安重诲讨厌他,常常警告康福说:“不要随意奏报事情,我会杀掉你的!”康福害怕,请求出外任职。

  灵武韩洙死后,他的弟弟韩澄继位,而偏将李从宾作乱。

  韩澄上表请求朝廷任命将帅,而安重诲认为灵武深入蛮夷境土,任军帅的人大多遇害,于是拜康福为凉州刺史,朔方、河西军节度使。

  康福进见唐明宗,哭诉被安重诲排挤。

  唐明宗召安重诲替康福更改别的节镇,安重诲说:”康福做刺史没有功劳而任节度使,还敢有所选择吗!”唐明宗发怒,对康福说:“安重诲派你去,不是我的意思。

  我会派兵保护你,别担心。”于是派将军牛知柔率兵护卫康福。

  走到方渠时,羌人果然出兵拦击康福,康福派兵打跑他们。

  走到青冈峡,遇上大雪,康福登山望见河谷中的姻火,有吐蕃数干个营帐,没有发觉康福到来,康福把他的兵分成三路,出其不意袭击他们。

  吐蕃人非常惊骇,丢下车马营帐逃跑,把他们差不多全部杀尽,缴获很多玉器、绫罗锦帛、羊马,因此声威大震。

  康福在灵武三年,常常丰收,有马四千匹,蕃夷部族敬畏服从。

  论事的人怀疑康福有二心,安重诲也说康福必定会背叛朝廷。

  唐明宗派人对康福说:“我有什么亏了你而想背叛我!”康福说:“蒙受国家大恩,誓死没有二心。”于是乞请回朝,唐明宗不答应。

  康福再次上奏章,就随奏书而回,唐明宗不加罪于他,改任他为彰义节度使。

  历任静难、雄武节度使,充任西面都部署。

  置高祖时,康福改任河中节镇。

  被替代返回京城,死在京师,赠太师,赐谧号武安。

  康福世世代代本为蛮夷人,蛮夷中以沙陀族为高贵,因此常自称为沙陀种。

  康福曾因病躺在阁中,部属幕僚进来探病,见他盖着锦衾,相视低声开玩笑说:“锦衾烂兮!”康福听见,发怒说:“我是沙陀种,怎能说我是奚族?”听见的人都笑话他。

  郭延鲁是沁州绵上人。

  父亲郭饶,以骁悍勇猛效力于晋,多次立下军功,任沁州刺史九年,当政有恩惠于百姓,州中人思念他。

  郭延鲁因擅使长矛而为将,屡经升迁为神武都知兵马使。

  朱守殷反叛,跟随攻汴州,因率先登城之功任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屡经升迁为复州刺史。

  郭延鲁感叹地说:“我父亲在沁州九年,百姓至今想念他。

  我现在有幸能做刺史,怎敢忘记我父亲的志愿。”因此更以廉正公平自励,百姓很信赖他。

  任官期满,州中人请求他留下,皇上不许,都拦路攀住车子号哭。

  天福年间,拜为单州刺史,死在任上。

  在当时,刺史都凭借军功拜授,论事的人常论及此事,认为天下正多变故,民力困敝的时候,不应任用武夫为刺史,他们仗恃军功放纵部下,为害不水。

  而郭延鲁父子,特以善政著称于时。

  唉,五代的百姓怎么能够忍受啊!向上要交纳急需的兵赋,在下又受到苛刻盘剥聚敛的困扰。

  自从唐庄宗以来,方镇进献的事情逐渐兴起,到了晋就记不胜记了。

  那时“添都”、“助国”的财物,动辄以千敷计算。

  至于来朝、奉使、买酒宴、赎罪,没有不出于进献的。

  而功臣大将,不幸而死,他们的子孙都相率用家财谋求刺史之职,进献财物多的人得到大州肥地。大概从天子开始都以贿赂为能事,那么作为他们的百姓又怎能忍受呢!在这个时候,像郭延鲁这样的遵守法纪、公正廉洁的官吏,确实难得而可贵啊!

简介

·杂传第三十四原文

  ○赵在礼

  赵在礼,字干臣,涿州人也。少事刘仁恭为军校,仁恭遣佐其子守文袭取沧州, 其后守文为其弟守光所杀,在礼乃奔于晋。庄宗时,为效节指挥使,将魏兵戍瓦桥 关。还至贝州,军士皇甫晖作乱,推其将杨仁晟为首,仁晟不从,杀之;又推一小 校,小校不从,又杀之;乃携二首诣在礼。在礼闻乱,衣不及带,方逾垣而走,晖 曳其足而下之,环以白刃,示之二首,曰:“不从我者如此首!”在礼从之,遂反。

  在礼自贝州还攻魏,纵军大掠。是时,兴唐尹王正言年老病昏,闻在礼至,呼 吏草奏,吏已奔散,正言犹不知,方据案大怒,左右告曰:“贼已市中杀人,吏民 皆走,欲谁呼邪?”正言大惊曰:“吾初不知此。”即索马将去,厩吏曰:“公妻 子为虏矣,安得马乎?”正言惶恐,步出府门,见在礼,望而下拜,在礼呼正言曰: “公何自屈之甚邪!此军士之情,非予志也。”在礼即自称兵马留后。

  庄宗遣元行钦讨之,行钦攻魏不克,乃遣明宗代行钦。明宗至鄴,军变,因入 城与在礼合。明宗兵反向京师,在礼留于魏。明宗即位,拜在礼义成军节度使,在 礼不受命,遂拜鄴都留守、兴唐尹。久之,皇甫晖等皆去,在礼独在魏,患魏军之 骄,惧及祸,乃求徙镇横海。历镇泰宁、匡国、天平、忠武、武宁、归德、晋昌, 所至邸店罗列,积赀巨万。

  晋出帝时,以在礼为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以击契丹,未尝有战功。在礼在宋 州,人尤苦之;已而罢去,宋人喜而相谓曰:“眼中拔钉,岂不乐哉!”既而复受 诏居职,乃籍管内,口率钱一千,自号“拔钉钱。”晋亡,契丹入汴,在礼自宋驰 至洛阳,遇契丹拽剌等,拜于马首,拽剌等兵共侵辱之,诛责货财,在礼不胜其愤。 行至郑州,闻晋大臣多为契丹所锁,中夜惶惑,解衣带就马枥自经而卒,年六十二。 汉高祖立,赠中书令。

  ○霍彦威

  霍彦威,字子重,洺州曲周人也。少遭兵乱,梁将霍存掠得之,爱其俊爽,养 以为子。尝从存战,中矢,眇其一目。后事梁太祖,太祖亦爱之,稍迁左龙骧军使、 右监门卫上将军。预诛友珪,以功拜洺州刺史,迁邠宁节度使。李茂贞遣梁叛将刘 知俊攻邠州,彦威固守逾年,每获知俊兵,必纵还之,知俊德之,后不复攻。徙镇 义成,又徙天平,兼北面行营招讨使,与晋军相持河上,彦威屡败,降为陕州留后。

  庄宗灭梁,彦威自陕来朝,庄宗置酒故梁崇元殿,彦威与梁将段凝、袁象先等 皆在。庄宗酒酣,指彦威等举酒属明宗曰:“此皆前日之勍敌,今侍吾饮,乃卿功 也。”彦威等惶恐伏地请死,庄宗劳之曰:“吾与总管戏尔,卿无畏也。”赐姓名 曰李绍真。明年,徙镇武宁,从明宗击契丹,明宗爱其为人,甚亲厚之。

  其后赵在礼反,彦威别讨赵太于邢州,破之,还以兵属明宗讨在礼。明宗军变, 从马直军吏张破败率众杀将校,纵火焚营噪呼,明宗叱之曰:“自吾为帅十有馀年, 何负尔辈!今贼城破在旦夕,乃尔辈立功名、取富贵之时。况尔天子亲军,返效贼 耶!”军士对曰:“城中之人何罪,戍卒思归而不得耳!天子不垂原宥,志在巢除。 且闻破魏之后,欲尽坑魏博诸军,某等初无叛心,直畏死耳!今宜与城中合势,击 退诸镇之兵,请天子帝河南,令公镇河北。”明宗涕泣谕之,乱兵环列而呼曰: “令公不欲帝河北,则佗人有之,我辈狼虎,岂识尊卑!”彦威与安重诲劝明宗许 之,乃拥兵入城,与在礼合,彦威独不入。明宗入城,与在礼置酒大会,而部兵在 外者闻明宗反,皆溃去,独彦威所将五千人营城西北隅不动。居二日,明宗复出, 得彦威兵,乃之魏县,谋欲还镇州,彦威、重诲劝明宗以兵南向。

  庄宗崩,彦威从明宗入洛阳,首率群臣劝进,内外机事,皆决彦威。彦威素与 段凝、温韬有隙,因擅捕凝、韬下狱,将杀之,安重诲曰:“凝、韬之恶,天下所 知,然主上方平内难,以恩信示人,岂公报仇之时?”彦威乃止。明宗即位,乃赦 凝、韬,放归田里,已而卒赐死。

  彦威徙镇平卢。硃守殷反,伏诛,彦威遣使者驰骑献两箭为贺,明宗赐两箭以 报之。夷狄之法,起兵令众,以传箭为号令,然非下得施于上也。明宗本出夷狄, 而彦威武人,君臣皆不知礼,动多此类。然彦威客有淳于晏者,登州人也,少举明 经及第,遭世乱,依彦威,自彦威为偏裨时已从之。彦威尝战败脱身走,麾下兵无 从者,独晏徒步以一剑从之榛棘间以免。彦威高其义,所历方镇,常辟以自从,至 其家事无大小,皆决于晏,彦威以故得少过失。当时诸镇辟召寮属,皆以晏为法。

  天成三年冬,彦威卒于镇。是时,明宗方猎于近郊,青州驰骑奏彦威卒,明宗 涕泣还宫,辍朝,仍终其月不举乐,赠彦威太师,谥曰忠武。

  ○房知温

  房知温,字伯玉,兗州瑕丘人也。少以勇力为赤甲都官健,后隶魏州马斗军, 稍迁亲随军指挥使。庄宗取魏博,得知温,赐姓李氏,名曰绍英,以为澶州刺史, 历曹、贝二州刺史,戍瓦桥关。明宗自魏反兵南向,知温首驰赴之。天成元年,拜 泰宁军节度使。明年,为北面招讨使,屯于卢台。明宗遣乌震往代知温还镇,其戍 卒效节军将龙晊等攻震杀之。效节,魏州军也。魏州自罗绍威诛衙军,杨师厚为节 度使,复置银枪效节军。当梁末帝时,师厚几为梁患。师厚卒,以贺德伦代之。末 帝患魏军强难制,与赵岩等谋分相、魏为两镇,魏军由此作乱,劫德伦叛梁而降晋, 梁遂失河北。庄宗自得魏兵,与梁战河上,数有功,许其军以灭梁而厚赏。及梁亡, 魏军虽数赐与,而骄纵无厌,常怀怨望;皇甫晖之乱,劫赵在礼入魏,皆此军也。 明宗入立,在礼镇天雄军,以魏军素骄,常惧祸,不遑居,阴遣人诉于明宗,求解 去。明宗乃以皇子从荣代在礼,而遣魏效节九指挥北戍卢台。军发之日,不给兵甲, 惟以长竿系旗帜以表队伍,军士颇自疑惑。明年,明宗遣乌震代知温戍,而知温意 尤不乐。卢台戍军夹水东西为两寨,震初至,与知温会东寨,方博,效节军乱,噪 于门外,知温即乘马而出。乱军击杀震,执辔留知温,知温绐曰:“骑兵皆在西寨, 今独步军,恐无能为也。”知温即跃马登舟渡河入西寨,以骑军尽杀乱者。明宗下 诏,悉诛其家属于魏州,凡九指挥三千馀家数万口,驱至漳水上杀之,漳水为之变 色。魏之骄兵,于是而尽。明宗知变自知温起,释而不问,徙镇武宁,加兼侍中, 历镇天平、平卢。

  初,明宗为北面招讨使,而知温为副使,废帝时以裨将事知温甚谨,后因杯酒 失意。及废帝起兵凤翔,愍帝出奔,知温乘间有窥觎之意,谓其司马李冲曰:“吾 有钱数屋,养兵数千,因时建义,功必有成。”冲曰:“今天子孱弱,上下离心, 潞王兵威甚盛,事未可知,冲请怀表而西以觇之。”及冲至京师,废帝已入立,冲 即奉表称贺,还劝知温入朝,废帝慰劳之甚厚。知温还镇,封东平王。太常上言: “策拜王公,皇帝临轩遣册。其在外者,正衙命使,而卤簿、鼓吹、辂车、法物不 出都城,考之故事无明文。今北平王德钧、东平王知温受封遣策,请下兵部、太常、 太仆,给卤簿、鼓吹、辂车、法物赴本道,礼毕还有司。”知温在镇,常厚敛其民, 积赀巨万,治第青州南城,出入以声妓,游嬉不恤政事。天福元年卒于宫,赠太尉。

  知温卒后,其子彦儒献其父钱三万缗、绢布三万匹、金百两、银千两、茶千五 百斤、丝十万两,拜沂州刺史。其将吏分其馀赀者,皆为富家云。

  ○王晏球

  王晏球,字莹之,洛阳人也。少遇乱,为盗所掠,汴州富人杜氏得之,养以为 子,冒姓杜氏。梁太祖镇宣武,选富家子之材武者置之帐下,号“子都”。晏球 为人倜傥有大节,为子都指挥使。太祖即位,为右千牛卫将军。友珪立,龙骧戍 卒反,自怀州趣京师,遣晏球击败之于河阳,以功迁龙骧第一指挥使。

  末帝即位,迁龙骧四军指挥使。梁遣捉生军将李霸将千人戍杨刘,霸夜作乱, 自水门入,纵火大噪,以长竿缚布沃油,仰烧建国门。晏球闻乱,不俟命,率龙骧 五百骑击之,贼势稍却。末帝登楼见之,呼曰:“此非吾龙骧军邪!”晏球奏曰: “乱者,李霸一部尔,陛下严守宫城,而责臣破贼。”迟明尽杀之,以功拜澶州刺 史。

  梁、晋军河上,以晏球为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庄宗入汴,晏球以兵追之,行 至封丘,闻末帝已崩,即解甲降唐,庄宗赐姓名曰李绍虔,拜齐州防御使,戍瓦桥 关。明宗兵变,自鄴而南,遣人招晏球,晏球从至洛阳,拜归德军节度使。定州王 都反,以晏球为招讨使,与宣徽南院使张延朗等讨之。都遣人北招契丹,契丹遣秃 馁将万骑救都。晏球闻秃馁等兵且来,留张延朗屯新乐,自逆于望都。而契丹从他 道入定州,与都出不意击延朗军,延朗大败,收馀兵会晏球趋曲阳,都乘胜追之。 晏球先至水次,方坐胡床指麾,而都众掩至,晏球与左右十馀人连矢射之,都众稍 却,而后军亦至。晏球立高冈,号令诸将皆橐弓矢、用短兵,回顾者斩。符彦卿以 左军攻其左,高行珪以右军攻其右,中军骑士抱马项驰入都军,都遂大败,自曲阳 至定州,横尸弃甲六十馀里。都与秃馁入城,不敢复出。契丹又遣惕隐以七千骑益 都,晏球遇之唐河,追击至满城,斩首二千级,获马千匹。契丹自中国多故,强于 北方,北方诸夷无大小皆畏伏,而中国之兵遭契丹者,未尝少得志。自晏球击败秃 馁,又走惕隐,其馀众奔溃投村落,村落之人以锄櫌白梃所在击杀之,无复遗类。 惕隐与数十骑走至幽州西,为赵德钧擒送京师。明宗下诏责诮契丹。契丹后数遣使 至中国,求归惕隐等,辞甚卑逊,辄斩其使以绝之。于是时,中国之威几于大震, 而契丹少衰伏矣,自晏球始也。

  晏球攻定州,久不克,明宗数遣人促其破贼,晏球以谓未可急攻。其偏将硃弘 昭、张虔钊等宣言曰:“晏球怯耳!”乃驱兵以进,兵果败,杀伤三千馀人,由是 诸将不敢复言攻。晏球乃休养士卒,食其三州之赋,悉以俸禄所入具牛酒,日与诸 将高会。久之,都城中食尽,先出其民万馀人,数与秃馁谋决围以走,不果,都将 马让能以城降,都自焚死。

  晏球为将有机略,善抚士卒。其击秃馁,既因败以为功,而诸将皆欲乘胜取都, 晏球返,独不动,卒以持久弊之。自天成三年四月都反,明年二月始克之,军中未 尝戮一人。以破都功,拜天平军节度使。又徙平卢,累官至兼中书令。是岁卒,年 六十二,赠太尉。

  ○安重霸

  安重霸,云州人也,初与明宗俱事晋王。重霸得罪奔于梁,又奔于蜀。重霸为 人狡谲多智,善事人。蜀王建以为亲将。王衍立,少年,宦者王承休用事,重霸深 结承休以自托。梁末,蜀取李茂贞秦、成、阶三州,重霸劝承休求镇秦州,衍以承 休为节度使,重霸为其副使。重霸与承休多取秦州花木献衍,请衍东游。唐魏王兵 伐蜀,承休大恐,以问重霸,重霸曰:“剑门天下之险,虽有精兵,不可过也。然 公受国恩,闻难不可不赴,愿与公俱西。”承休素亲信之,以为然。承休整军将发, 秦人送之,帐饮城外。酒罢,承休上道,重霸立承休马前,辞曰:“秦、陇不可失, 愿留为公守。”承休业已上道,无如之何。唐军已破蜀,重霸亦以秦、成、阶三州 降唐,明宗以为阆州团练使。罢为左卫大将军。久之,以为匡国军节度使。废帝时, 为京兆尹、西京留守,徙镇大同,以病罢还,卒于潞州。

  ○王建立

  王建立,辽州榆社人也。唐明宗为代州刺史,以建立为虞候将。庄宗尝遣女奴 之代州祭墓,女奴侵扰代人,建立捕而笞之。庄宗怒,欲杀之,明宗为庇让之以免。 明宗自魏反,犯京师,曹皇后、王淑妃皆在常山,建立杀常山监军并其守兵,明宗 家属因得无患,由是明宗益爱之。明宗即位,以为成德军节度副使,已而拜节度使、 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建立与安重诲素不协,定州王都有二志,数以书通建立,约为兄弟,重诲知之 以为言。明宗不欲伤建立,亟召还京师。建立入见,亦多言重诲过失。明宗大怒, 欲亟罢重诲,群臣左右讽解之,乃止。然卒以建立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判三司事。居岁馀,自言不识文字,愿解三司,明宗不许。久之,建立称疾,明宗 笑曰:“人固有诈疾而得疾者。”乃出为平卢节度使,又徙上党。建立怏怏不得志, 遂求解职,乃以太子少保致仕。

  建立数请朝见,不许,乃自诣京师,阑至后楼见明宗,涕泣言己无罪,为重诲 所摈,明宗曰:“汝为节度使,不作好事,岂独重诲谗汝邪!”赐以茶药而遣之。 废帝立,复起为天平军节度使。晋高祖时,徙镇平卢。天福五年来朝,高祖劳之曰: “三十年前老兄,可毋拜!”赐以肩舆入朝,给二宦者掖而升殿,宴见甚渥。又徙 昭义,赐以玉斧、蜀马。累封韩王。建立好杀人,其晚节始惑浮图法,戒杀生,所 至人稍安之。卒年七十,赠尚书令。

  子守恩,以廕补,稍迁诸卫将军。建立已卒,家于潞,守恩自京师得告归,而 契丹灭晋。昭义节度使张从恩与守恩姻家,乃以守恩权巡检使,以守潞州,而从恩 入见契丹。从恩既去,守恩因剽劫从恩家赀,以潞州降汉。汉高祖即位,以守恩为 昭义军节度使,徙镇静难、西京留守,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守恩性贪鄙,人甚苦之。时周太祖以枢密使将白文珂等军西平三叛,还过洛阳, 守恩以使相自处,肩舆出迎。太祖怒,即日以头子命文珂代守恩为留守,而守恩方 诣馆谒,坐于客次以俟见,而吏驰报新留守视事于府矣。守恩大惊,不知所为,遂 罢去,奉朝请于京师。

  后隐帝杀史弘肇等,召群臣上殿慰谕之,群臣恐惧,无敢言者,独守恩前对曰: “陛下始睡觉矣。”闻者皆缩头。显德中,为左金吾卫上将军以卒。

  呜呼!道德仁义,所以为治,而法制纲纪,亦所以维持之也。自古乱亡之国, 必先坏其法制而后乱从之。乱与坏相乘,至荡然无复纲纪,则必极于大乱而后返, 此势之然也,五代之际是已。若文珂、守恩皆位兼将相,汉大臣也,而周太祖以一 枢密使头子易置之,如更戍卒。是时,太祖与汉未有间隙之端,其无君叛上之志, 宜未萌于心,而其所为如此者,何哉?盖其习为常事,故特发于喜怒颐指之间,而 文珂不敢违,守恩不得拒。太祖既处之不疑,而汉廷君臣亦置而不问,其上下安然 而不怪者,岂非朝廷法制纲纪坏乱相乘,其来也远,既极而至于此欤!是以善为天 下虑者,不敢忽于微,而常杜其渐也,可不戒哉!

  ○康福

  康福,蔚州人也,世为军校。福以骑射事晋王为偏将。庄宗尝曰:“吾家以羊 马为生,福状貌类胡人而丰厚,胡宜羊马。”乃令福牧马于相州,为小马坊使,逾 年马大蕃滋。明宗自魏反,兵过相州,福以小坊马二千匹归命,明宗军势由是益盛。 明宗入立,拜飞龙使,领磁州刺史、襄州兵马都监。从刘训讨荆南,无功而还。福 为将无佗能,善诸戎语,明宗尝召入便殿,访以外事,福辄为蕃语以对。枢密使安 重诲恶之,常戒福曰:“无妄奏事,当斩汝!”福惧,求外任。

  灵武韩洙死,第六澄立,而偏将李从宾作乱。澄表请朝廷命帅,而重诲以谓灵 武深入夷境,为帅者多遇害,乃拜福凉州刺史,朔方、河西军节度使。福入见明宗, 涕泣言为重诲所挤。明宗召重诲为福更佗镇,重诲曰:“福为刺史无功效而建节旄, 其敢有所择邪!”明宗怒,谓福曰:“重诲遣汝,非吾意也。吾当遣兵护汝,可无 忧。”乃令将军牛知柔以兵卫福。行至方渠,而羌夷果出邀福,福以兵击走之。至 青冈峡,遇雪,福登山望见川谷中烟火,有吐蕃数千帐,不觉福至,福分其兵马三 道,出其不意袭之。吐蕃大骇,弃车帐而走,杀之殆尽,获其玉璞、绫锦、羊马甚 众,由是威声大振。

  福居灵武三岁,岁常丰稔,有马千驷,蕃夷畏服。言事者疑福有异志,重诲亦 言福必负朝廷。明宗遣人谓福曰:“我何少汝而欲负我!”福言:“受国恩深,有 死无二。”因乞还朝,不许。福章再上,即随而至,明宗不之罪,徙镇彰义。历静 难、雄武,充西面都部署。晋高祖时,徙镇河中,代还,卒于京师,赠太师,谥曰 武安。

  福世本夷狄,夷狄贵沙陀,故常自言沙陀种也。福尝有疾卧阁中,寮佐入问疾, 见其锦衾,相顾窃戏曰:“锦衾烂兮!”福闻之,怒曰:“我沙陀种也,安得谓我 为奚?”闻者笑之。

  ○郭延鲁

  郭延鲁,沁州绵上人也。父饶,以骁勇事晋,数立军功,为沁州刺史者九年, 为政有惠爱,州人思之。延鲁以善槊为将,累迁神武都知兵马使。硃守殷反,从攻 汴州,以先登功为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累迁复州刺史。延鲁叹曰:“吾先君为沁 州者九年,民到于今思之。吾今幸得为刺史,其敢忘吾先君之志!”由是益以廉平 自励,民甚赖之。秩满,州人乞留,不许,皆遮道攀号。天福中,拜单州刺史,卒 于官。

  当是时,刺史皆以军功拜,言事者多以为言,以谓方天下多事,民力困敝之时, 不宜以刺史任武夫,恃功纵下,为害不细。而延鲁父子特以善政著闻焉。

  呜呼,五代之民其何以堪之哉!上输兵赋之急,下困剥敛之苛。自庄宗以来, 方镇进献之事稍作,至于晋而不可胜纪矣。其“添都”、“助国”之物,动以千数 计。至于来朝、奉使、买宴、赎罪,莫不出于进献。而功臣大将,不幸而死,则其 子孙率以家赀求刺史,其物多者得大州善地。盖自天子皆以贿赂为事矣,则为其民 者其何以堪之哉!于此之时,循廉之吏如延鲁之徒者,诚难得而可贵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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